每个人小时候都会被某个童话故事迷住,并希翼自己是主人公。然而,随着年岁渐长,才明白童话不过是骗小孩子的东西:说谎话鼻子根本不会变长,反倒是真话让人厌恶;吃毒苹果也不可能不死,更没有谁会爱上一具尸体;别奢望王子会骑着白马血战到底只为吻醒你,他在披荆斩棘的路途中已经上了别的女人的床。
当我还小的时候,就未喜欢过任何“王子与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”那种故事,我喜欢一千零一夜中为父王寻找宝物的王子找到的水晶球,可以看见所有的事情。当然,那时我并未意识到看透一切时多么无趣的事情:幼儿园里对我好的小胖只不过想吃我带来的零食;小学时常揪我辫子的男生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说我喜欢你;初中时帮我背书包的瘦子想追的是我的同学……
这种能力,始于五岁时外婆的离世。印象中她永远是脊背挺直姿态优雅的女子,最常做的事就是叼着烟玩扑克,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皂味儿。她嫁了六次,次次无疾而终,最后索性单身,以一己之力抚养五个子女长大,那一年,她才三十岁。
外婆仿佛一张绷了太久的弓,在某个深夜便油尽灯枯了。她一手拉着妈妈一手拉着我,用最后的力气说:“阿妮,我不肯让你像我一样世事洞明,却害你掉进不幸的婚姻,我不要让小安琪儿继续傻下去……”外婆的手渐渐冷下去,整张脸却因她长久的注视而莫名滚烫,那一刻好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,不哭、不闹、冷静,完全不似一个幼儿。耳边是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,即使多年后仍敲痛我的心。
也这种异能,我鲜少与人接触,旁人眼中我就一古怪少女;在我眼中,大家都是蚂蚁,即使强悍如工蚁,也敌不过命运的一个指头。今天谁又失恋了明天谁会在乎了,天晓得哪里来那么多的鬼扯?我仅能自保。为避免悲剧在我身上发生,就必然要找到下一个受害者,没有朋友,便不会愧疚。
我好像跟死神签了契约:它让广告牌砸下来,我就挎装满现金的坤包溜达,抢包贼瘦小的身体立马碎在钢架下;它让电影院起火,我就把IMAX观影券原价卖给一对情侣,消防车赶到时许多焦炭已分不清彼此……我不是神,泄露天机的代价我已尝过。正如《死神来了》中自以为逃出生天的幸存者,最终还是难逃一死。我只是阻止家人踏上死亡航班,于是死神用十倍的人来陪葬——他们死于相撞的两辆列车,罹难的人数以千计。它不拿走我的命,也许只是没玩够。
